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２００６年４月 湖北大学成人教育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Ａｄｕｌｔ 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ｏｆ Ｈｕｂｅ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Ａｐｒ．．２００６ 第２４卷第２期 Ｖｏ１．２４ Ｎｏ．２ 我国教育学学科原创性缺失的文化解说 冯青来，王坤庆 （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武汉，４３００７９） 【摘 要】我国教育学学科的原创性缺失现象已是教育研究中一个热点问题。目前对这一现象的 成因分析关涉到一些外显的因素，诸如制度、研究者的素质、学科形态分化的缺损等。本文将从中国传统 文化的特质出发以西方教育学学科产生的背景为参照对此现象进行合理的文化解说。 【关键词】教育学；学科；原创性缺失；文化解说 【中图分类号】Ｇ４Ｏ一０３ 【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ＯＯ９—０４４４（２００６）０２－－００３１－－０３ 一、我国教育学学科原创性缺失的界定及研 者认识到，这种现象缘于封建社会文化形态无学 究现状 科分化，也是基础教育长期以私塾、个别教学等非 正规制度化的状态为主造成系统、理论形态的教 育学难以形成。中国古代文化中有丰富的教育思 想，但无形态的教育学。其思想大多是由哲学 思想家、政治家和文学家提出的。诸子百家的文献 即呈现出此特点，有关教育思想之表达，凝聚式的 是警句名言，记载式的是事例描述，都相当简练， 用当代解释学的观点来看，具有开放性，有很多阐 教育学作为一门的具备完整逻辑体系的 学科在我国教育史上的出现，是在２Ｏ世纪初期， 相对我国长达数千年的教育实践而言，教育学的 百年历史实在是短暂，但比短暂的历史更令人困 惑甚至尴尬的，正如有学者说，教育学在我国只能 说是降临而非诞生，因为其一直就是从国外引 进ＣＨ而并非原创性的研究。所谓“原创”，要求“向 科学共同体贡献出以前从未出现过，甚至连名称 都没有的东西”［２］。而原创性研究，是“最初解释特 定研究对象构成要素和运行与发展规律的研究， 或最早提出了特定解决问题的思路或模型与方式 的研究”［３］。反观我国教育学学科的发展历史，先 是通过日本间接引进赫尔巴特的普通教育学，后 又直接学习欧美的教育理论与实践。后，以前 苏联凯洛夫为代表的教育学理论一直沿用至二十 述的可能［５］，因而缺乏作为一门科学学科的严谨 和规范性。 在此，本文将通过对造成这种现象背后的深 层文化结构的透视，对我国教育学学科的原创性 缺失进行合理的文化解说。 二、我国教育学学科原创性缺失的文化解说 教育学作为一门学科在西方的诞生是以 １６３２年《大教学论》的问世为标志的。有学者对其 进行了分析并认为，当时整个文化与科学发展的 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改革开放后，一些学 者开始译介西方的新教育思潮及理论，但教育学 研究始终未摆脱借鉴或照搬的模式，这些现象都 成为我国教育学学科原创性缺失的表征。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复杂的，其中不乏历 史原因、环境原因、制度原因、问题意识的淡薄、教 育理论与实践的疏离、研究者的素质等［４］。还有学 背景为近代科学与哲学的分化时期，同时社会政 治经济发展状况也直接推动了近代教育学的产 生，此外文艺复兴以后的教育思想为夸美纽斯教 育学理论提供了主要来源，最后夸美纽斯本人的 潜心研究和教育经验积累也是关键因素［６］。 １．对教育学学科理论体系难以构建的文化解 ），女，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生，主要从事教育哲学及教育文化学研究。 ），男，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教育哲学等教育基本理论 ３１・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说 说 一门学科的基本要素在于，要有自己的 教育是一种特殊的社会现象，一切社会差异 研究对象，相应的理论支撑或依托，还要有本身研 都会产生教育上的差异。西方教育学能够建立就 究所赖以进行的方意识。教育学在夸美纽斯 在于其当时的社会发展，这一社会基础可归功于 时代产生之时，正是欧洲整个文化与科学发展到 １４—１６世纪文艺复兴运动。这场发生在文学、艺 近代科学与哲学开始分化的时期。科学史上牛顿 术、哲学和科学等领域内的伟大运动，不仅促进了 所创造的实验和数学相结合的科学研究方法，对 各领域自身的发展，更以其在文化上的创新、思想 后世科学意识及精神的形成影响深远。同时，文艺 上的为１３后的资产阶级开辟了道路，从 复兴时期以培根为代表的早期科学教育思想所倡 而刺激了经济的发展，也促进了政治的进步。文艺 导的新知识论中的知识的科学分类方法使教育学 复兴运动同时激发了西方社会的科学精神与理性 学科的产生具备了一定的萌芽意识，其实验的归 精神的萌芽及发展，该时期涌现出的人文主义思 纳法则为一切科学研究包括教育学的学科创生提 想、早期空想社会主义及早期科学教育思想等都 供了科学的方。这些学科的分化现象的出现 是夸美纽斯教育思想的来源，这些都为教育学的 及在研究方上的突破，都为教育学作为一门 产生创造了条件。 学科的产生创造了条件。 对比我国传统文化下的封建社会，儒家思想 一反观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层结构和意识，其内 统天下的狭隘思维方式不仅制约了文化本身的 隐性的表达方式、重实质轻形式的方法意识、重人 创新和发展，也使社会经济长期徘徊在小农经济 文轻科学的价值取向等特性，以及被何祚庥斥之 模式，结果严重影响了社会生产力及经济政治等 为“其实就是笼统思维”［７］的传统文化经典《易经》 诸多社会子系统的发展，进而束缚了以社会为基 中的所谓整体思维模式等，都不具备一门学 础的教育的发展，更谈不上教育学学科的建立了。 科产生的必要条件。 我国的新文化运动在某种意义是可与西 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从前苏格拉底的哲学 方的文艺复兴相比的，它们都是对传统封建文化 家开始，西方文化就是关注现象，并力求找出原 的宣战，是一场意识形态和文化领域的伟大。 则。逻各斯（兼有“理性”与“言语”两重含义）则成 但同是文化，中国为何没有享受到之后 为宇宙的原则，并且也成了人类知识的首要原 的胜利果实呢？事实上，二者除了在其出发的起点 一则［８］。这种注重逻辑和形式的文化使其语言形成 致外，其后的走向是截然有异的。文艺复兴正如 了较固定的语法结构并历经千年变化平缓，只有 其所宣称的那样，是对优秀传统文化的复兴，是在 不割断历史的前提下的辩证地发展、创新，它即保 词汇有所增删演变。但中国传统文化是强调意会、 感觉、体悟。儒家教人“深造自得”，道家要人“得意 存了传统文化中的精华，又批判性地剔除其中糟 粕并注入新鲜的血液。而运动从一开始就抱 忘言”，禅师对求道者则不肯“说破”。重点显然都 着与传统文化决裂的目的，对传统文化不加辨析 放在每一个人的内心自觉上［９］，而不是强调言语 地一概否定。这种方式的文化运动造成了不啻文 的运用和表达，其语法结构也十分松散、随意，容 化的断裂而且引发了社会的从而使教育学产 易产生歧义。 生的社会基础缺失。正如克拉孔曾指出，一个社会 教育学在西方最早是哲学的分化，而哲学是 要想从它以往的文化中完全出来是根本不可 一门对语言的逻辑及严谨要求严格的学科。可以 想象的事。离开文化传统的基础而求变求新，其结 说，正是西方文化中实证的科学精神及哲学上的 果必然招致悲剧。德国１９１９年所颁行的魏玛 理性意识促成了教育学学科的诞生。而我国文化 正是因为脱离了德国文化背景最后竟导致希特勒 背景与西方完全不同，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教育 的猖獗，酿成大祸［】 。之后的军阀混战及社 学难以作为一门系统学科的创生。 会混乱局面也印证了此观点。由此，在对待传统文 总之，中国的传统文化虽自有其独特性及价 化的态度上一定要抱有谨慎和审视的态度，辩证 值，但这种文化影响下的思维方式缺少一套科学 地对待，扬弃地吸纳，批判地创造。只有具备了一 实证的方法，又缺少理性的逻辑规则，这不仅妨碍 定的社会基础，作为一种特殊社会实践活动和现 了自然科学的发展，也牵涉到以自然科学方 象的教育才有生存的土壤并正常发展，教育学学 及成果为基础的教育学的产生。 科也才可能产生。 ２．对教育学学科原创社会基础缺失的文化解 此外，夸美纽斯应是教育学学科得以产生的 ・３２・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关键的人的因素，正是其从个人长期的生活经验 强我国教育学研究原创性的同时，确实有必要借 鉴西方的一些教育学研究成果，但一定要提防在 没有民族文化的自主自觉意识和创造精神下让泊 来的概念和理论充斥着教育学的学科领域，左右 着我们的学术研究和学术标准，让我们的教育学 研究脱离自身的生存境况，理论与实践愈发疏远， 从而使具有实践学科本质属性的教育学研究失去 尤其是教育经验的积累出发，经过潜心的研究和 资料的搜集并用科学的方为依托才完成了标 志教育学产生的巨著。 反观我国教育史上，也有诸多一生对教育实 践孜孜以求的教育活动家从各自的教育实践出 发，甚至早于西方多年就概括提炼出宝贵的教育 思想，如明朝王守仁于１６世纪就提出了卢梭于１８ 其立身之所，成为空泛的学究之道。同时，还要警 惕在一味的改造或引进中丧失了民族文化中的精 华之根基，而不对引进的教育学作文化与价值的 拷问，导致我国的教育学研究可能沦落到被外来 世纪才形成的自然教育思想等。但教育学学科最 终未能在我国产生，除了上述原因外，从教育研究 者本身出发，也能找到一些文化的解说证据。有学 者认为，一个优秀的教育研究者应该具备两个层 面的素养，一是从事教育研究的基础包括实践基 础、外语基础和哲学基础；二是要养成研究者必备 的人格［】 。还有学者认为，“……在教育活动的每 个环节都渗透着价值、体现着价值、追求着价值， 从而与更为深厚的文化背景相联系，教育实践是 一文化殖民或文化自殖民的地步。这在当今全球一 体化，东西方文化交流日盛，文化多元融合无法回 避的大背景下尤其值得每位教育研究者在对待我 国教育学研究引进与原创的关系问题上保持清 醒，做到深思与慎行。 在对待文化的态度上，只有真正做到了“洋为 中用”及“古为今用”，方能让文化之花绽放在教育 学的园地里。 注释： 种既体现价值指导、又体现价值反思和价值建 构的实践活动”［】 。教育学学科的建立，只有教育 实践基础是远远不够的，研究者自身素质及文化 价值意识也是相当重要的。缺乏哲学的演绎推理 等逻辑思维能力及科学严谨的实证方，不善 ［１３［５３叶澜．中国教育学发展世纪问题的审视［Ｊ］． 教育研究，２００４，（７）：７． 于利用或不屑于借助他人的研究成果及思想，要 想建立一门完整意义上的学科，都是不现实的。而 我国传统文化熏陶下的学者对教育是具备献身精 神的、对学问也是虔诚的，从而在自己的研究范围 可以达到较高的境界，但就教育学学科的建立而 言还欠缺一些必要的素质。如研究领域局限于狭 窄的视野，缺乏跨学科的统合能力和素养及科学 ［２３吴海江．科学原创与科学积累［Ｊ］．自然辩证法研 究，２００２，（５）． ［３３傅维利．教育研究原创性探析［Ｊ］．教育研究， ２００３，（７）． ［４］叶忠．教育科学的原创性研究是一种价值追求 ［Ｊ］．教育研究与实验，２００４，（１）：３２． ［６１王坤庆．教育学史论纲［Ｍ］．湖北武汉：湖北教育 出版社，２０００．５２—５７． 的方意识，文人相轻的传统文化陋习等都使 得科学意义上的教育学学科难以在我国产生。总 ［７３何祚庥．对“易化”的反思一在智慧学学术研 讨会上的讲话．ｈｔｔｐ：／／ｘｙｓ．３３２２．ｏｒｇ／ｘｙｓ／ｅｂ００ｋｓ／ ｏｔｈｅｒｓ／ｓｃｉｅｎｃｅ／ｄａｊｉａ５／ｙｉｊｉｎｇ４．ｔｘｔ 之，传统文化中的某些消极因素对教育研究者自 身素质的影响也阻碍了教育学学科及教育学研究 的原创性。 三、反思 ［８１［德］恩斯特・卡西尔．人论［Ｍ］．甘阳译．上海：上 海译文出版社，２００４．１５５． ［９１［１ｏｌ．文史传统与文化重建［Ｍ］．北京：三 联书店，２００４．８，４２９，４６３． 综上所述，通过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层结构 与特性的分析，可以使教育学学科在我国的原创 ［１１］王坤庆．反思教育研究者的自身素质［Ｊ］．教育 研究与实验，２００４，（１）：３６． 性缺失得到解说。同时，教育及教育学与文化的关 系已成为教育学术界研究的热点。但在这股研究 ［１２１鲁洁．应对全球化：提升民族文化自觉［Ｊ］．北京 大学教育评论，２００３，（１）：２７—２９． 热潮中，对那种完全脱离自己文化传统所进行的 创造或盲目引进西方不同文化语境下的教育理论 所带来的危险也要引起我们的警觉和反思。在加 ［责任编辑：丁鹏］ ・３３・
